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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历史,方知家谱文化保护与传承之艰辛,祈盼家谱文化生生不息!

2020-11-07 21:12:40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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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进入九十年代以后,续修家谱,祭祀祖宗,甚至建立宗亲组织、重建家庙,盛极一时。研究家谱也相伴而生,研究成果颇丰,其中不乏一些专家学者。现在雄安新区举办家谱文化展,首先表示热烈祝贺,并预祝展出成功。
 
高阳自古是文化之乡,通过科举做官的人很多,因此出现了很多的望族,还是天下许氏的郡望。我从二十年前开始研究地方历史文化,有幸看到了高阳所有望族的家谱,借这次家谱展,顺便谈一下我研究家谱的几点体会。
 
一、家谱保存下来不易
人所共知,十年文革是一场浩劫,而首先是从浩劫祖宗开始的。回想那时候,破“四旧”成为潮流,拆家庙,烧家谱,掘坟墓,拉牌坊,老祖宗成了出气筒,有多少珍贵的家谱灰烬无存。然而尽管如此,还是有一些家谱保存了下来。
 
 
家谱过去一般都是孤本。一个家族的家谱能够在浩劫中保存下来,需要有一个有胆有识的人,他首先要有祖宗意识,认识到家谱的重要,才不顾个人安危,秘密转移保存。我们南佛堂村陈氏的家谱在这场浩劫中幸免于难,就是因为有一个视家谱为生命的汝秀公。
 
汝秀公是个传奇人物,他出身贫苦,只上过两年小学。1939年,鬼子侵占了高阳城,要南佛堂出一人参加警备队,若三天之内不能报到,就将村子杀光,烧光。村子里没人愿意当汉奸,眼看时限将到,区里、村里的抗日干部一筹莫展。
 
这时汝秀公来到村公所,表示愿意去,人们都感到不可思议,因为从此他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汉奸,而且家里还有妻子和两个不懂事的女儿。但他救了全村人,人们又无比感激,区里、村里的干部更是求之不得,村子里给了三斗半小米,又在小饭馆里搓了一顿,汝秀公改名陈金刚,头也没回就上路了。
 
汝秀公很精明,很快当上了中队长,在县城里有了些名声,但他决不残害中国人。村子里有人被鬼子抓去,只要能找到陈金刚,总会有惊无险放回来。鬼子抢走了老陈家的家谱和“悬谱”(用布做成的牌位,因悬挂在家庙里而俗称“悬谱”),他要了回来,“悬谱”继续悬挂在家庙里,家谱他一直保存。
 
后来汝秀公的两个孩子病死了,妻子回了娘家再也没回来。1945年汝秀公在新城成了一名解放战士,又穿上了八路军的军装,因为年岁大,复员回到了家乡。1947年土改,汝秀公属于赤贫,又是复员军人,分了土地和浮财,还分到了东头财主家的正房。后来几次水灾、地震,多次搬家,家谱保存完好。
 
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村子里破“四旧”,烧了“悬谱”,多次查找家谱,汝秀公表现得若无其事,推说家谱早已丢失了。后来又拆了家庙。然而没等到文革结束,汝秀公得了脑血栓,说话都很困难。他没儿没女,知道来日无多,就把我叫了去,把家谱交给了我,并一再嘱咐要好好保存,以后一定要续修。从此家谱由我珍藏。
 
到了1995年,陈氏家谱终于重见天日,我主持了家谱续修,实现了汝秀公的遗愿。为了防止丢失损坏,续修的新家谱复印了几十本。后来老家谱被人拿走,现在由一个叫陈向明的保存。能够续修家谱,汝秀公功德无量。
 
二、家谱传承下去不易
家谱文化作为优秀的传统文化需要传承,而首先家谱要传承,这也很不容易。原因主要有两种,一是家谱一般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一些老百姓认为是文物,又是秘密保存,有些持谱人不愿意拿出来,现在仍然有一些家谱尚未见天日。二是由于一些人思想解放比较晚,心有余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害怕政治上出问题。
 
 
我在《高阳历史与文化》书中提出了“高阳四大望族”,为此要想法查看高阳历史上一些望族的家谱。那些古老的家谱,一般是不让外人看的,即使是本族人,也都要净手焚香,四磕八拜后才能看到。因此,我到各个村子看家谱困难重重。为了看家谱,我说过的好话车拉船载,想方设法,不达目的不罢休,最终都能看到。
 
天下最好的应当是孔孟颜曾的家谱,因为受过皇封。在高阳这一带,乃至雄安新区,任丘娄堤董氏、高阳于堤韩氏的家谱可以说是最好的。娄堤过去属高阳县,娄堤董氏的根在雄县开口村。于堤韩氏有很多后人在雄安新区生活,以安新县的同口和增庄最多。
 
颜氏通谱.jpg
 
我对于堤韩氏和娄堤董氏的历史有些了解,最早是在方志上看到的,但还需要家谱证实,家谱记载的更翔实。在董家娄堤,保存家谱的老人那年85岁,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一开始不承认有家谱,怕被坏人抢劫,偷走。于是我找了一个叫董小成的朋友做了介绍,说我要写书弘扬他们的老祖宗,保证不会出问题,这才欣然同意。家谱用红布包裹,有半尺多厚,都是明清时期进士举人修撰的,最后一次续修是在宣统三年(1911)。我整整看了一天,中午老人买了大饼猪头肉让我吃。后来,我在《高阳历史与文化》书中写了《董氏叔侄四人同榜举》,这在中国科举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两次去看于堤韩氏家谱,保存家谱的老人也是推说没有,好说歹说无济于事,连连碰壁。后来打听到老人与我的师母(常强老师的妻子)当年是同事,于是就和常强老师一起去,终于见到了家谱,常强老师在高阳很有名声,老人还请我们在饭馆里吃了午饭。我一边看一边抄下来需要的内容,后来把《于堤韩氏》也写进了《高阳历史与文化》中。
 
2006年,《高阳历史与文化》出版,在社会上引起了一些反响。由于于堤韩氏最后一次续家谱是在1937年,加上家谱一直藏而不露,时间跨度七十年,隔了三代人,许多韩氏后人并不了解韩氏的历史,一些韩氏后人从书中知道了祖上的辉煌业绩,无不感到惊讶与振奋。其中保定有一位退休的军队干部韩越强,他非常愿意弘扬祖上的功绩,还要组织续修家谱。但保存家谱的老人不让看家谱,无法续修。于是我向他建议,先在2007年清明组织一次祭祖活动,把天下的于堤韩氏后人召集来,造成声势,续修家谱就会水到渠成。韩越强表示同意,并让我写了祭文。
 
祭祖活动需要花费,同意祭祖的人们提出可以集资。然而清明临近,却集不上资来。还有人说这是搞家族,搞复辟,属于反动行为,公开表示反对。韩越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他最害怕政治上出问题受处分,打了饭碗,当兵四十多年付诸东流。于是我给他打气鼓劲,说我们不但不反动,而是在弘扬优秀的传统文化,他们的思想不解放,我们的思想要解放,这样的行动在中国南方早已进行了多年了。清明祭祖通知已经发出,一定要言而有信,如果不能祭祖,你将无颜江东父老,以后会被人指脊梁骨,还怎么回老家?军人要有军人的勇气,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就是用工资也要完成这次祭祖活动。我的话打动了他,他说,你不姓韩,还这样支持我,我就是拔下脑袋来也要完成。
 
 
2007年4月4日,王福村北韩氏祖坟高搭祭台,雄狮舞动,大鼓敲得震天响。人们几十年没见过祭祀活动,观者如云,在古老的民乐声中,祭祖仪式开始,韩越强主祭,并宣读了我写的祭文:
 
高阳于堤韩氏丁亥清明祭祖
 
祭文
 
岁在丁亥,时值清明,焚香奠酒,祭祀祖宗。
 
三皇五帝,开创文明,炎黄子孙,世代传承。
 
天下韩氏,出自姬姓,郡望昌黎,繁衍无穷。
 
古有韩国,战国七雄,先哲韩非,法家集成。
 
卜居愚堤,历经唐宋,元末明初,战争频仍。
 
兵连祸结,涂炭生灵,天不灭韩,劫后余生。
 
先祖士贤,温良谦恭,天下大乱,兴村做工。
 
洞房花烛,姻缘天成,祖妣巩氏,淑德贤贞。
 
永乐登基,四海升平,重建家园,自力更生。
 
开荒拓地,寒暑躬耕,艰苦奋斗,韩氏复兴。
 
祖先有志,气贯长虹,苦读寒窗,科举成名。
 
精忠报国,皇帝封赠,清正廉明,万民称颂。
 
荩光先祖,天资聪颖,博综古今,大器琢成。
 
连捷入闱,远播名声,续修县志,功垂汗青。
 
初为县令,两袖清风,锄暴安良,弊除利兴。
 
迁调京师,刑部主政,鞠躬尽瘁,誉满朝廷。
 
圣祖康熙,谕祭修陵,书案座椅,运土筑成。
 
大堂犹在,逝者如生,风水宝地,京畿名胜。
 
先祖三善,亮节高风,忠君爱民,亲课童蒙。
 
先祖龙震,金榜提名,千叟盛会,乾隆宴请。
 
先祖汤衡,天降神童,奉政大夫,铁骨铮铮。
 
三代进士,头戴花翎,科举世家,九州闻名。
 
世德垂裕,韩氏昌盛,与时俱进,累代殊荣。
 
华夏望族,八方崇敬,祖宗功德,万世永铭。
 
十年浩劫,四害横行,掘墓暴尸,砸碑毁陵。
 
罪恶昭彰,天理难容,铲除妖孽,普天同庆。
 
改革开放,先师小平,天下大治,盛世繁荣。
 
历史文化,弘扬继承,保护文物,势在必行。
 
恢复古迹,韩氏心同,再树碑石,重修祖陵。
 
木本水源,根在祖宗,缅怀先辈,告慰英灵。
 
光前裕后,众志成城,发展经济,培育精英。
 
孝敬父母,和睦家庭,联谊宗亲,互利双赢。
 
中华崛起,成竹在胸,任重道远,万里征程。
 
祖宗荫佑,天地有情,吾祖千古,精神永生。
 
哀哉 尚飨
 
丁亥清明 主祭:韩越强
 
之后,于堤韩氏又连续两年清明祭祖(先后在安新同口和天津静海大黄庄),真心感动了天和地,老人终于拿出了家谱续修。期间,为了得到家谱,韩越强可谓煞费苦心,老人患了眼疾,韩越强安排他到保定住院治疗,还支付了住院费。之后,才有成立韩氏宗亲总会,修撰世界韩氏总谱。十多年来,韩越强四方奔走,路迢迢,水长长,耗费了心血,费尽了周折,花费了金钱,光每年的电话费就数以千元计。没有韩越强,于堤韩氏就不能续修家谱,也没有韩氏总谱,更谈不上什么世界吉尼斯纪录,一切都是空谈。我相信,于堤韩氏后人也一定会记住韩越强的功德。
 
三、开发家谱文化,为当代社会服务
当前对家谱的研究理论性的东西很多,也很到位,很多论文也非常精彩。但我研究家谱重在弘扬和传承先人的品德,提高民众的素质,促进社会的和谐,最主要的有:
 
一,提倡孝友。我经常下乡采风,发现现在有一些人不知道孝友是什么意思,也不认识孝悌的悌字,这并不夸张,不信你可以到乡下询问。一些人为了得到利益而背弃父母,兄弟反目。兄弟诉讼、父子对簿公堂已经不足为奇。而家谱中的先人们早已做出了榜样,凡是有成就的人都是孝子,无一例外,自古“首孝悌,次谨信”,那些不孝之子是不能写进家谱的。
 
二,提倡友善互助。现在社会上的矛盾多是为金钱而生成,而且互不相让,小不忍而生大乱。由于先人从小受到儒家思想的教育,懂得礼让,化解矛盾,团结互助,家谱里有很多记载,需要我们向古人学习,与先人对话。
 
 
三,提倡说真话。现在有的人说假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台上一套,台下一套,当着领导一套,当着属下一套,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小人得志便猖狂,得了实惠,却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也有的今日在天堂,明天下地狱,得到了报应。说真话,做老实人,即使吃亏受委屈,遭贬谪也不会违心说话,家谱里也有很多记载。
 
四,提倡努力学习。现在很多孩子娇生惯养,穷家养了富娃娃,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讲吃讲喝讲享受,学习不用功,很多初中毕业就开始闯荡社会,幻想一步到位,一夜暴富,成为土豪。然而由于缺少文化知识,只能是一枕黄粱。为了发财,有的上当受骗,也有的误入歧途,走上了犯罪的道路,锒铛入狱。而凡有成就的先人,大都是优秀的学子,寒窗苦读为人生铺平了道路。在这方面,家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实在需要言传身教。
 
总之,我们研究家谱就是要继承先人的优良品德,而不是为了夸夸其谈,在人前显圣。
 
四、两个值得注意的问题
一,不要忘记家谱里的劳苦大众。翻开任何一部家谱,富人和穷人界限分明,一目了然。穷人一般只有名和上下血脉的连接,而富人不但有名,有上下血脉的连接,而且还有字有号。家谱里记载最多的是官员的事迹和功德,甚至碑文、诰敕,等等。这就形成了虽然是同姓同宗人,富人有家史,而穷人没有家史。
 
自古家谱、家庙和祖坟是连在一起的。家族的族规记载于家谱,而执行与家庙,那些违犯族规而受惩罚的多是穷人。由于违犯族规而被家族除名,便不能进入祖坟,还有人因为家贫而不能娶妻,光棍汉不能进入祖坟。过去的族权是很厉害的,也是和政权连在一起的,有些有钱人也是很霸道的。
 
现在有关家谱的论文,大都是研究坐轿的,很少研究抬轿的,都是大力弘扬官员和富人,而穷人很少提及,其实最有品德的是穷人,是劳苦大众,作为下层人,他们忍辱负重,辛勤劳作,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发展。现在,党中央号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我们不能忘记家谱里的穷人。没有穷人,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就不会成功。当代的扶贫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创举,充分体现了中国共产党人的初心和伟大气魄。
 
二,一定要有民族气节。在高阳县,自古“拜孙不拜李”,孙是孙承宗,大明的臣子,忠君爱国,为抗清而死,世代崇祀,四百年后仍然被人怀念。李是庞口李氏,李国(pu)是大明崇祯朝的首辅大学士,尽管后人在大清官高爵显,祭拜的人却很少,就连大清重臣李鸿藻之子、大名鼎鼎的李石曾也成了反清的义士,以国民党四大元老而名垂千古。然而一些家谱里记载着明朝投降清朝的贰臣,他们也为大清做出了贡献。但自古忠臣不仕二主。乾隆四十一年(公元1776年),乾隆皇帝下旨编纂《钦定国史贰臣表传》,即《贰臣传》,十二卷,把那些降清的明臣,如刘良佐、洪承畴、钱谦益等,尽管有的已经“入祀昭忠祠”,也有的“入祀贤良祠”,一概称作贰臣。乾隆指出,这些人“遭际时艰,不能为其主临危受命,辄复畏死幸生,忝颜降附,岂得复为之完人?”其中为大清赤胆忠心,积有功勋者编为上编,平庸无奇毫无建树者编在下编,共一百二十五人,都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为庞口李氏撰写《李文敏公(李国pu)专祠碑记》的金之俊和撰写《李文敏公墓表》的胡世安也都在贰臣之列。
 
抗战时期,冀中人民浴血奋战,前赴后继,充分体现了伟大的民族精神,也成为中国抗战的典范,这与自古以来民族精神的传承是不可分割的,在新的时代,仍然要继续传承发扬。
 
多年来,我研究地方历史得到了河北大学图书馆的支持,本来图书馆不对外开放,而对我法外开恩,随时都可以查阅资料。为了感恩,我把影印和复印的一些家谱捐献给了河北大学方志和谱牒中心。(完)
 
作者简介
 
陈新民,安新县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历史文化研究会会员,高阳县历史文化研究会会长。
 
编者按:本文原标题系《我研究家谱的几点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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