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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越开疆 八闽人祖—闽忠懿王王审知略传

2018-11-30 19:01:42来源: 王枝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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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末年,全国各地水旱蝗灾等自然灾害频频发生,加上中央朝廷和地方藩镇之间、各个地方武装集团之间不断发生战争,赋税越来越重,广大民众特别是北方广大地区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当时许多地方连年灾荒,关东(今河南、山东一带)尤为严重。当时这里久旱无雨,赤地千里,夏麦才半收,秋粮更是颗粒无收,老百姓只能磨草籽、树叶作为主食。接着又是水灾、蝗灾接踵而来,民众更是无衣无食,能跑的都跑了,跑不动的只能等死。放眼望去,千里无鸡鸣,白骨蔽平原。可就在这样危急的时刻,统治者依然文恬武嬉,骄奢淫逸,横征暴敛,敲骨吸髓。老百姓拆房砍树、鬻妻卖子,也填不满官府的无底洞。天灾人祸,惨绝人寰,当时的文人就曾感慨系之地叹道:“泽国江山入战图,生民何计乐樵苏?”
     官逼民反。走投无路的饥民只能铤而走险,啸聚山林,一股股满面菜色、衣衫褴褛的流民此起彼伏地揭竿而起。终于在唐乾符元年(874年)冬,正是一年里最冷的季节,濮州(今属山东)人王仙芝在长垣(在今河南)揭竿而起,并迅速集聚起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先后攻克许多城池。各地的土豪、军阀也乘机抢占地盘,扩充势力。随着又有黄巢掀起了更加猛烈的反叛浪潮。早已走投无路的民众,纷纷应声而起,各地的土豪、军阀也乘机抢占地盘,扩充势力。河南上蔡人秦宗权原来在许州任牙将,这时乘机割据了蔡州,被授予节度使,威镇一方。而在寿州地区(在今安徽),屠夫王绪也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多民众,在霍丘(在今安徽,当时属寿州)打出起义的旗号。不久人马迅速达到一万多人,成为地方一股重要的武装力量,王绪自封为将军。又在第二年进攻隔壁的光州(今属河南),也很快就攻克了。
     这时光州固始县(今河南固始)东乡王家村一户王姓哥仨前来投奔,后来并在这支队伍里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这就是以大哥王潮为首的“王家三龙”。其祖上曾任固始县令,颇有政绩,受当地百姓爱戴,便在此安家定居。传到第五代有兄弟三人,大哥王潮,二哥王审邽,三弟王审知。其中王潮比二弟年长十二岁,比小弟大十六岁,成年后在县衙门任佐史。投奔王绪后被任命为军正,掌管军队钱粮等事,颇受信任。特别是小弟审知,从小遍读圣人之书,而且留意文韬武略,兵法烂熟于胸,骑射技艺也很精到。不但事兄如父,而且对远亲近邻也是彬彬有礼,和蔼可亲。虽然“起自陇亩”,但少年时就“知五典”,通览“周礼之书”,精通文韬武略,是个有才干、有志向的人,和大哥、二哥三人被誉为“王家三龙”。他们趁势而起,终于在距家乡千里外的福建缔造了五代时期十国之一的闽国,王氏家族前后统治福建半个多世纪。尤其是王审知,和大哥王潮一手开创了闽国,他又亲自担纲闽国最高统治者达二十九年之久,一手造就了繁荣昌盛一时的福建,在历史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
     起先,秦宗权为拉拢王绪,奏请朝廷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后来为了扩张势力,准备会兵讨伐黄巢,嫌王绪办事不力,亲率大军包围光州,逼使王绪弃州退守固始。中和四年(885年)又决定南下避战,于是统领光、寿二州的全部人马和家属以及愿意随军的固始当地七十馀姓民众,共计数万人之众,开始了千里南逃之旅,其中包括王潮三兄弟的母亲等家人。
     王绪一行人马南下时,刘行全被任命为前锋将军,王潮为副前锋将军,王审邽、王审知等为游击将军。一路上翻山越岭,涉水渡江,途经今安徽、湖北、江西,过九江,经洪州(今南昌),下吉州(今吉安),克虔州(赣州)。
     这里有个插曲:当王绪人马还没到达洪州时,王潮是先头部队的领军人物,他考虑自己从北方远途来到这里,“强龙不压地头蛇”,便采取了礼让的态度,派人向洪州节度使钟传通报军队将要借道过境的信息,请他给予方便。钟传则担心这个不速之客会对自己的统治构成威胁,想趁其远道而来十分疲惫,又且站脚未稳之机,将其一举消灭,还可借此扩充自己的力量。这时,当地上兰院的方丈前来求见。此前他就与钟传颇有交往,很得后者的重视和礼遇。钟传和方丈谈话中议及中原军队即将前来的事情,上兰和尚详细述说了以礼相待与兵戎相见的利弊得失,力主很好地尽地主之谊,热情接待,礼送出境。钟传被和尚的话说动,便打消了狙击王潮军队的念头,并准备好一份厚礼送给王潮,对他们的过道提供了很多方便,使宾主双方相安无事,皆大欢喜。事后王氏兄弟得知了内情,给年轻的王审知很大启发,让他深刻意识到佛教的力量有多大,看到方外人物对政治有多么强的影响力。后来他在统治福建以后一直大力支持佛教,与闽地多名高僧大德过从甚密,礼遇甚厚,恐怕上兰和尚在这件事情上所起的作用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是一个重要因素吧。据说他还曾特地派人带了厚礼专程从福州到洪州拜见上兰方丈,请他指点闽国的吉凶休咎。
      话说王绪到达赣州后又派兵南下广东,攻下曲江(今广东韶州),由潮阳进入福建漳浦;另一部分军队则又江西挺进福建,攻下汀州(今福建长汀),后来与由广入闽的人马在漳浦会合,然后到达漳州。
     在这期间,王审知开始崭露头角。当王绪率军从漳州北上往南安(今属福建泉州)进发的途中,突遭陈岩武装的袭击。陈岩本为汀州人,举人出身,当时纠集了一支号称“九龙军”的自卫队,以保卫地方安宁为目的,后来接替郑镒当上了福建观察使。因王绪部队入境,便带兵阻抗。由于事出突然,仓促应战,又是疲惫之师,王绪的人马一时间陷入重围。眼见得即将大败亏输,王绪本人也有可能沦为俘囚,亏得王审知策马上阵解围。激战许久,虽然双方只是打了个平手,但总算解了王绪之围,使他得以转危为安,退回营盘喘口气。这时王审知审时度势,设下埋伏,很快就冲破对方的堵截拦击,还擒获了陈岩。不过,抓住陈岩之后王审知既没有杀了他,也没有把他送到王绪大营交由主帅发落,而是释放了陈岩。为什么这样处置呢?原来,王审知考虑到,自己毕竟只是从千里之外南下到这里的客军,应该尽量不和当地人发生冲突;而且我们本来也没有打算在这里安营扎寨,长驻不走;更何况陈岩这次出兵阻击,其初衷也不是要刻意为敌,而是为了保一方平安,使百姓免于战争的蹂躏。考虑再三,王审知毅然释放了陈岩,把他礼送回营。对于年仅二十四岁的王家老三来说,设计擒拿敌方主帅,已属不易,更加难能可贵的是在胜利后没有产生骄矜情绪,草率处理后事,而能从全局出发,审慎考虑,恰当处置。当然,王审知也没有更不可能会想到,他释放陈岩的举措,将对他们日后在闽地不但站稳脚跟而且开创出一方天地有多大的益处。
     王绪军队的士兵来自中原,对南方的气候、生活等很不适应。加之数万百姓携老扶幼随军,故行动迟缓,粮食不继,情况甚为危急。而王绪为人多疑,心胸狭隘,脾气暴躁,军中将佐被杀者甚多,甚至连亲妹夫刘行全也未能幸免于难,一时间军心浮动,人人自危。有一天,王绪借口随军家属拖累部队行军,下令:“军中不准携带老弱病残家属,违令者斩!”刹时间嚎啕一片,“哭声直上干云霄”。但是,众人又慑于王绪的淫威,不得不忍痛把亲人遗弃在半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荒郊野外等死,“回看血泪相和流”,一步一回头地离去。这一来更加激化了王绪与部将的矛盾。王氏三兄弟的母亲也在下令被杀之列。此举遭到王氏三兄的竭力反对。王绪怒冲冲地斥责道:“军队都有严格的法令,没有无法之军。你们违反我的军令不肯杀掉自己的母亲,是无视军法!”三兄弟反驳说:“每个人都有母亲,从没听说有无母之人,将军为何要让我们抛弃自己的母亲?”他们的话更加激怒了王绪,亲自下令必斩王氏母亲。王潮弟兄坚定地回答道:“我们奉事自己的母亲就跟奉事将军您一样,如果一定要杀我们的母亲,那您还要留她的儿子干什么?不如就先杀了我们吧!”经王氏三兄弟的以死相争和其他将士的求情,而且王绪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还要王家弟兄为自己卖力拼命,才勉强同意了王氏兄弟留母随军的请求。
     但是,王绪的种种不合人情事理的举措,深深地刺伤了王氏三兄弟和其他将士的心,军心严重不稳,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当部队到达南安后,王潮鼓动前军将领说:“我们都是背弃祖宗庐墓,抛妻别子流落他乡沦为寇盗,这哪里是我们的初衷呢,都是被王绪所逼迫而出于无奈。可王绪却刻薄寡恩,妄杀无辜,我看你也危险了!”前锋害怕得哭了起来,拉着王潮的手请教该怎么办。王潮便设下计谋,挑选了几十名军壮,埋伏在一片竹林里,等到王绪一进入埋伏,便拔剑大喊跳出来,把王绪从马上拉下来,五花大绑,到各军营游街示众,所到之处,将士们无不拍手称快。后来王绪自感羞愧,自杀了。
      王绪死后,军中无帅,大家共推王家老大统领全军。王潮不肯,便建议设拜剑台,将领们都来拜剑,如果谁能在叩拜时让剑晃动三下,我们就公推他为主帅,众人都同意了。于是设立土台,插剑其上,将领们一个个依次上拜,都无灵异。据说轮到王审知来拜时,剑却神奇地晃动得厉害,最后还“啪”的一声,自己跳离剑台落到地上。于是大家都嚷嚷着要王审知坐上帅位,好让众人叩拜。王家老三极力推辞,以自己年纪太轻,才疏学浅,不足以统帅全军为由,极力推辞不肯接受众人的请求,并提出由其大哥王潮来统帅这支队伍,自己愿为副手。他还动情地说道:“我一向小心谨慎地奉事两位哥哥,就像奉事父亲一样,哪有弟弟当大将,兄长反而屈为下属的呢?”大家也觉得王审知的话说得在理,而且近几年王潮办事公道,待人诚恳,深得同僚和下属的爱戴,于是都同意这个位子由王潮来坐。经过一番推让,王潮临危受命,这支孤军奋战在异国他乡的起义军,从此浴火重生。
     王潮接替王绪统领光、寿起义队伍,暂时消除了这支人马的眼前危机,但他们毕竟都是远离家乡几千里外,在福建并没有扎根,所以将士们依然迫切希望回到八个月前刚刚离开的家乡。王潮经再三考虑,也认为回师光州是可行的,便统帅全军北上。不过,当到达沙县时,却被泉州乡绅张延鲁等人拦住了归路。原来,当时的泉州刺史廖彦若残暴无道,民不聊生,民众怨声载道。听说王潮治军有方,所过之处,秋毫无犯,便恳请他回师泉州,除暴安良,解民于倒悬。王氏兄弟及将领们经过一番商议,觉得这方案也许比再长途奔波回故里更可行,便让张延鲁为向导,杀奔泉州城下。沿途百姓听说他们是去讨伐贪暴的廖彦若,纷纷箪食壶浆,夹道迎接。终于在唐光启二年(886年)八月,攻入泉州,杀了廖彦若,并乘机控制了漳州的大片区域,势力扩张到今闽南全境。
攻下泉州以后,为免遭周边其他势力的排挤,在这里站稳脚跟,王潮意识到,急需坐镇福州的福建观察使衙门乃至中央朝廷的认可,便派员到福州向陈岩表达归顺之意。其实,在王潮围困泉州的近一年时间里,陈岩“坐山观虎斗”,始终没有派兵救援廖彦若,就是对王潮义举的认可与支持。这既是因为他对廖彦若统治泉州期间种种暴行的反感,更因为感念当初王氏兄弟对自己的不杀之恩。所以他很快就具表上奏朝廷,保荐王潮为泉州刺史,王审知为副使。这时距离他们攻入泉州才仅有三个月时间,可见陈岩的态度是多么积极,同时也有力印证了此前王审知义释陈岩之事给后者留下了多么深的好感。
得到朝廷敕封的王潮,并不满足于仅只固守闽南地区,而是放眼整个福建。但他也知道这要等待时机。机会终于来了:大顺二年(891年),陈岩病危,想让泉州刺史王潮代替自己掌管福建的军政。可惜王潮还没收到他写的书信,陈岩便死了,其小舅子范晖拉拢将士,自称观察使留后。大顺三年春,王潮得知陈岩的死讯,知道统治福建全境的机会来了,便派堂弟王彦复为都统、三弟王审知为都监,领兵攻打福州。
      但是战事的发展并不顺利。一方面虽然范晖掌管军政大权后飞扬跋扈,骄奢淫逸,尽失人心,陈岩旧将纷纷投奔王潮,但福州城池十分坚固,易守难攻;同时范辉利用陈岩与威胜节度使董昌的儿女亲家关系,向后者紧急求援,董昌接报,急发温州、台州、婺州(今金华)兵五千人驰援,大大增强了福州守城部队的信心。结果攻打福州的军队虽然困住了城池,也多次组织攻城,却一直没能有效突破,相反,自己的士卒却伤亡严重。攻守双方僵持了一年多。王审知认为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向大哥报告想要罢兵回师。王潮则认为战事已进入关键时刻,必须坚持攻打福州。王审知仍然信心不足,又提议王潮亲自来一线指挥。王潮鉴定地答复:“你们哪儿如果兵卒都打光了,我会添兵;将领都阵亡了,我会添将;兵将都拼尽了,我会亲自前来!”表达了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攻下福州的决心。王审知明白的大哥的意图和坚强意志,遂和堂哥王彦复一起更加紧了攻城的节奏,二人都亲临前线拼死向前。经过一年三个多月的进攻,终于在景福二年(893年)五月初二攻入福州。范晖也在逃亡途中被部下所杀,董昌的增援人马听到消息后不战自退。
     王潮得知克服福州的喜讯后,让二弟审邽权知泉州刺史,自己则来到福州,随后向朝廷上表,唐昭宗就以王潮为福建观察使。王潮让堂弟王彦复返回泉州任刺史,而把三弟王审知留在身边,并任命为副使,帮助自己处理福州乃至整个福建的军政大事。
王潮很快就把战后事宜处理得十分圆满,并且不久又让汀、建二州望风归顺,不战而收入版图;又用恩威并举的手段先后平定了那些危害地方的土豪武装和少数民族武装反叛力量,使得福建全境都在固始王氏政权的有效统治之中。在这过程中,王审知尽心尽力辅佐大哥,时有建言良策,同时自己也在实践中进一步得到锻炼,为以后执掌闽国大权近三十年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乾宁元年(894年),李唐朝廷升福州为威武军,任命王潮为威武军节度使,王审知仍为副使。但王潮因为长年的繁忙军务和鞍马劳顿,年仅五十二岁便与世长辞。他对三弟审知一向器重,深知其人品、能力都足以担当大任,便在临死前安排为自己的继任。因为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身后谁来执掌福建军政大权,这是关系到他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中原乡亲能否在千里外的东海之滨站稳脚跟并发展壮大的大事。按通常惯例,他理应把威武军节度使这个大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且一般是嫡长子。王潮生有四子,而且他们大都已经成年,有的也已经有过官场和军旅的历练,把大权交给儿子,又有审邽、审知两位叔叔辅佐,想来也是合适的。但是,王潮又深知,自己其实只是代表这支南下队伍中王氏家族坐在节度使的位置上,甚至于也可以说是光寿乡族的代表,必须要考虑整个集团的利益,选贤任能,才能得到广泛的支持,也才有可能长治久安。而他对于身后把大权交给小弟审知而不是自己的儿子,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对三弟审知一向器重,深知其人品、能力都足以担当大任。而且,还在家乡的时候,王潮就对比自己小十多岁的两个弟弟关爱有加,特别是父亲王恁早逝时,审邽、审知都还是无知年少,王潮实际上承担起了管教小弟的重任,扮演着亦兄亦父的角色。在两个弟弟中他又发现小弟审知从小天资聪颖,既喜读经又好习武,不但弓马娴熟,而且富有韬略,随从自己投军以来,总是一马当先,多所建功。王潮也有意让这个弟弟在文治武略方面加强锻炼,增长才干。所以从他自己代替王绪成为这支队伍的最高统帅以来,始终把王审知留在身边担任副手。当初他派王审知和堂弟王彦复提兵攻打福州,是出于这种考虑;克服福州以后又让王彦复返回泉州任刺史而让王审知做自己的副手任福建观察副使,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精心安排——须知,这时王审知才刚三十二岁啊!但是,王潮对这个弟弟的管教又是严格甚至近于严苛的,不但耳提面命,有时还施以皮肉体罚。史载王审知都已经是威武军节度副使了,偶有过失,王潮仍然声色俱厉地加以申斥,甚而至于痛加鞭挞,丝毫不留情面。而王审知面对大哥的责罚,不但毫无怨言,而且深自反省,认真总结教训。这不但说明了兄弟友爱,手足情深,更表明王潮对王审知是怎样地爱之深责之切。而且从当时的情势来看,王审知接替王潮执掌福建军政大权也是顺理成章的。早在王潮未病时,王审知在军民中的威望就已经很高,当时福州民间流传着一首歌谣:“潮水来,岩头没;潮水去,矢口出。”这是说,王潮代替陈岩为福建之主是上天的意思,同样,王潮身后由王审知来接班,也是天意。歌谣自然是人编的,但能够流传开来,至少说明传唱者是认可这种说法的,这足以说明王审知在大家心目中的威望有多高了。说不定它还传到了王潮那儿,在最后决定接班人时,他的态度才那么坚决。后世对王潮舍子立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潮)寝疾时,舍子……而托审知以大事,世咸服其能知人”, “非王潮不能全闽海一隅”。
     对于大哥的付托,王审知一时还不敢接受,而是建议由二哥王审邽来继任。王审邽真诚地表示,自己一向专注于文治,戎马军旅方面并非所长,而小弟审知文武双全,足可上马管兵下马管民。尤其是当今之世,天下扰攘,没有武装力量为后盾,统治是不可能长久的。审知久战沙场,出生入死,战功赫赫,上下信服,所以接替大哥掌管威武军可以说是最恰当的人选,大哥的安排既是英明的,也是不二之选。听了二哥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审知只好恭敬不如从命。更何况当王潮发病之初,就让王审知全权处理威武军的一切事务,早已是实际上的最高统帅了。于是王审知便自称福建观察使留后,表奏朝廷。不久,唐王朝正式任命王审知继任威武军节度使。
     王审知主政之初,政权还很不稳定,由于李唐中央朝廷实际已经失去对全国的有效统治,各地割据势力、地方武装力量互相攻伐,福建虽然僻处东南一隅,但南、西、北都有人虎视眈眈,所以还完全谈不上已经脱离了危困局面。面对这些内忧外患,王审知审时度势,采取了一系列正确的外交内政。
      以外交方面来说,首先一点是始终尊奉中央政权,而不管他的统治者的实际更迭。在李唐王朝名义上还存在的时候,他奉表称臣,接受其任命;在后梁、后唐代李唐而相继号令全国以后,依然承认其为中央政权,愿意接受其辖制,接受他们的封敕,按时向中央朝廷纳贡。终王审知一生,不论是节度使、琅琊郡王还是闽王,都是中央朝廷给予的封号,而没有一个是自封的,更没有像其他一些地方割据领袖那样公开称帝,与中央朝廷分庭抗礼。总之,不论中央政权怎样城头变幻大王旗,闽地王氏政权都保持着和他们的良好关系,并承认其与自己的上下君臣关系,向其朝贡,受其封敕。用王审知自己的话说就是:“宁为开门节度使,不做闭门天子。”
     外交上另外重要的一点是和周边地方政权的交盟结好。福建南邻盘踞在今广东一带的越国(南汉)刘氏,北与统治今浙江的吴越钱氏接壤,王审知不但决不发兵侵犯,而且先后与他们结成儿女亲家。如王审知儿子娶刘氏女为妻,又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钱氏子为媳。这样一来,他们三家联络有亲,相安无事,确保了闽国境内民众无战乱之虞,免遭流离失所之厄。
     但是,王审知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了对外来侵犯势力应有的警惕和准备。应对手段之一就是根据福建境内多为高山峻岭的特点,在各边关要隘建筑坚固的防御工事,派军队镇守。同时也对境内各重要城池进一步修筑、扩建,增强其防守能力。如泉州城在王潮任刺史时曾增修了子城、补葺了旧城,到王审知代兄统治福建全境之后,时任泉州刺史的王延彬又做了新的扩建,使得这座王氏政权“龙兴之地”更加坚牢。王审知手下得力干将孟威守建州,也新建了南罗城。不过相比之下,福州现在已是闽地政治、军事中心,地位更加重要,所以旧城的加固和新城的修筑,更是精心准备,严格施工。福州城池始建于汉代的闽越王无诸时期,西晋时在今福州设晋安郡太守严高修筑子城,开凿西二湖以及今晋安河,形成早期的闽都城市格局,也奠定了后世福州城的雏形。但到唐末已远远不能适应当时政治、军事和经济发展的需要,王审知代兄接掌福建大政不久,首先大兴土木的一项工程就是扩建州城。
      关于此次修城的起因,乾嘉间成书的福州方言小说《闽都别记》是这样写的:901年春的某一天,王审知又来到位于九仙山(即于山)的书院考核学子的课艺,过后登上山顶,放眼远望,远近风景尽在眼底。只见四围山峦绵延不绝,中间一片沃野,江水似白练铺展蜿蜒,在山水包裹中的福州城城小墙低,“一片孤城万仞山”,千嶂里,长烟落日下,单薄、低矮的城池几乎被挤压得看不见了,显得是那样的不相称。于是想要扩建,便命管城丞将州城建造的历史以及现在的详况,一一绘图说明,他要亲自察看。不久这份图说呈到节度使衙门的案头,王审知细细审阅,又查看了郭璞当初的图谶,挥笔在屏山前、九仙山和乌石山之间画了一圈,批上四字:“照此建城。”然后就发银派工兴建。照此说来,似乎王审知只是一次随性登山游览,发现福州城太小城墙太低矮,于是而有修城之举。
      这当然不过是小说家自己想象的产物,实际情况远非如此。福州城的修建,恐怕早在王潮刚来到福州之初就已经在筹划了,只是他在位时间太短,百废待兴,没来得及安排建城之事罢了。901年,王审知筑罗城,城高二十尺,厚达十七尺,方圆40里,将子城和老城都囊括其中。907年,闽国又以砖筑南北夹城,谓之月城,把罗城夹在中间。新城大幅度向南北扩展,将乌山于山、屏山圈入城内。新大城四面有八座门;其中南月城有两座门,城上建敌楼四十九座;南月城也有两座门,城上建敌楼二十六座。通过两次扩建,福州新城比旧城扩大了好几倍,不但极大地增强了州城的防御功能,城内的建设也更加完善。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城池的大扩建,把大量的农田纳入城中,改变了城中粮食完全依赖城外供给的传统,大大减轻了州城一旦被围将导致弹尽粮绝的风险。工商业者也大量迁居城中,使城中的社会经济大大繁荣昌盛。
     为了使闽地经济得到尽快的发展,王审知采取了一系列政策。首先,当时的当务之急是大力发展农业。他委派有经验而且忠于职守的官吏来掌管,颜仁郁就是他所重用的经济大员。为了督促各地官吏管好生产,王审知还派官吏出巡州县。这些官员所到之处,都大力劝课农桑,积极招抚流亡的农民回乡,并且鼓励开荒造田。又疏浚福州西湖四十里,使得大片农田得到良好的水利灌溉,大大提高了抵御旱涝自然灾害的能力,也有效提高了粮食产量。如在福清筑海堤,防潮护田,灌溉民田数千亩。在连江围垦造田,扩大耕地面积。闽国统治者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因地制宜。如在沿海的海边、江边平原地区种植水稻,积极改良品种,稻谷品种已达十多种;并推广水稻一年双植。又大力改良生产工具,把木犁装上犁铲、犁壁,翻土深耕。这样,就明显提高了粮食作物的单产和总产。还根据福建山区的特点垦荒造田,尤其是梯田的建设,算得上这个时期山区民众的一大发明创造,才出现了当地诗人笔下“耕破云山几万重”、“民田凿断云根引”一类的诗句,足证恰恰是在闽国时期福建山区才开始了大规模的梯田建设。还鼓励农民栽种茶树,生产出口茶叶,增加农民经济收入。又注意减轻农民的赋税负担,凡耕种“公田”,其税“什一”,“敛不加暴”、“莫有出征之役”。史籍记载,当时开垦了一万四千一百四十二顷十六亩,有官庄一千一百十八顷八十二亩,远比此前新增了许多耕地,农业生产取得大发展。经济文化一向落后的福建,在历史上第一次得到比较大规模的开发,开始发展起来。王审知及北方移民的到来,带来了北方工农业技术,对福建的开发起了重大作用,使福建经济赶上了中原区域的发展水平。人口数量也显著增加。从王氏入闽至北宋初年,泉州辖县就增设了德化、同安(今厦门)、桃林(今永春)、清溪(今安溪)四县。福州也增设了闽清、永贞(今罗源)、宁德和长泰四县。建州新设顺昌、松溪、归化、建宁、延平、富沙、剑浦七县。这和他们入闽前福建“农夫失耒,工女下机”、“旧业旋从征赋失,古人多逐乱离空。因悲尽室如悬罄,却似携家学转蓬”的情景有天壤之别。出现了“时和年丰,家给人足”的现象。
      福建境内多山,与内地陆路交通极为不便。又东临茫茫大海,波涛凶险。当时王审知虽然已有泉州港口,并且与北达朝鲜半岛、南到交阯、占城、真腊、暹罗、三佛齐诸国都有频繁的贸易往来,也与国内的山东半岛、辽东半岛互市。但自从福建的政治中心移到福州以后,为了进一步发展与中原各地和海外各国的商贸经济,尤其是向中央朝廷纳贡输诚的政治需要,王审知决定要在福州周边另辟良港。经过多方考察,他选中了一处名叫黄崎的地方,任命得力将领刘山甫总管其事。从898年到904年历时七个年头,才疏凿建成。从此船只进出甚为便利、安全,大大促进了闽国与北方各地以及海外各国的通商贸易。甘棠港的开凿是古代福建海外贸易活动的巨大成就,是福州地区开辟的“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出发点和落脚点。真是“一夜甘棠巨港开,鱼龙飞舞下蓬莱。”
其实,王审知治闽期间,十分重视福建与国内外的海上交通与政治、经济及文化的往来和交流,甘棠港的开辟只是一个显著的例子。这种重视还体现在他对海上商贸外来的有效管理上。为了确保这种贸易渠道的畅通和对闽国经济的支持,王审知设立的相关的管理机构榷货务衙门,精心选派了得力、干练的官员张睦来主持。张睦在任办事公道,敛不加暴,以低税和优惠的条件招徕海上蛮夷商贾,外商的船舶频繁进出福州港口,“国而富饶,公私充实,朝野称颂”。
      福州是闽地与海外交通商贸的重要港口城市,涨潮时大船可以直抵福州城下。王闽时期从北方南来的韩偓咏福州的诗中就有“中华地向城边尽,外国云从岛上来”之句。宋代曾任福州知州的梁克家也在《淳熙三山志》中说:“伪闽时蛮舶至福州城下。”福州的北方航线实际上是福建商业的生命线,没有它,福建商业利润将削减一大半。当时经常有外国商品在福州市场出现,许多外国人出入福州,即所谓“异货禁物堆积如山”,“船到城添外国人”、“市井十洲人”。王审知还把对外贸易的起点引到福州城内。扩建福州城池时,在州城东南建水部门,原名水步门,就是可在水边漫步;又名为利津门,就是水路通畅、商业繁荣的意思。水部门成为福州城内货物外销的港口,当时大量物资由这里进出,福州城东南一带形成了热闹的商业区,不少商贩都云集在水部门一带销售各种商品,“廛閈阗阗,货贸实繁”。
     和福州一样,泉州也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港口。王潮、王审邽、王延彬三任刺史都很重视泉州的海外贸易,尤其是王延彬在泉州当政的一二十年间,也像乃叔王审知那样在泉州设置榷利苑使,专管海贸;还设海路都指挥使,保护海上航道的安全,“招徕海外蛮舶商贾”,“尽弃苛会,纵其交易”,使泉州的海外贸易获得空前的发展,他本人也赢得了“招宝侍郎”的美誉。后人有诗赞道:“侍郎从此工招宝,岁岁泉州海舶来。”闽国后期名士詹敦仁有一首写泉州的诗歌:“当年巧匠制茅亭,台馆翚飞匝郡城。万灶貔貅戈甲散,千家罗绮管弦鸣。柳腰舞罢香风度,花脸妆匀酒晕生。试问亭前花与柳,几番衰谢几番荣。”形象、生动地描写了泉州城的繁荣、美丽风貌和民众的富足惬意生活。据《元丰九域志》记载:在宋神宗元丰年间,全国人口达到二十万的城市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座,福州和泉州便是其中的两座。泉州当时已经成为与埃及亚历山大齐名的世界大城市,福州也已经成为“控东瓯而引南粤”的繁华港口城市。元丰年间上距王审知治闽仅150年,福州、泉州得以跻身全国大城市行列是得益于闽国期间打下的基础。
     总而言之,由于制定了正确的政策,八闽的海运事业和国际贸易比前代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北至新罗,南达南洋诸岛,以及印度、三佛齐和阿拉伯等国家,都经常有使者和商旅往来其间。王审知上承李唐,下启赵宋,为福建海外交通贸易的发展作出了重要的贡献,为福建海洋文化的发展开辟了更为广阔的舞台,为后世福建海洋文化的蓬勃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早在王潮主政泉州期间,就很重视文化教育。他认识到,对于在当时尚属“蛮夷”不开化地区的福建来说,不尽快把文化教育抓上去,就没办法根本解决人才匮乏的问题。所以他在大力奖励生产的同时,也积极兴教办学。具体措施就是建立“四门义学”,以期尽快普及文化教育。
      王氏统治福建全境之后,特别是由王审知主政后,更加重视文化教育的发展、提高。后梁龙德元年(921年),他接受翁承赞的建言,在福州留晖门外(今文庙处)建立“四门学”,名义上隶属中央的国子监,是当时福建最高学府;并选博学者担任教职,设博士六人、助教六人、直讲四人。其主要任务是教育、培养本地优秀人才,其中虽有部分官员子弟,但主体则是优秀的平民子弟。对这些入学者并在物质上给予优惠待遇。又设“鳌峰书院”于九仙山,请福州绅老吴勗进士为大教授,王审知自己亲自关心学子的课业,经常到书院了解情况,考核他们的学习。这在战火连天的五代时期是十分难得的,它为宋代福建教育的繁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另外,王审知又把已遭破坏的地方儒学恢复起来。他要求府县官员把恢复各级儒学教育放在施政的重要地位,努力培养人才,从下到上输送人才。
     在建立各级儒学、选派合格师资的同时,他又以官方的力量组织编写紧缺的教材,以满足教育快速发展的需要。
      在王审知的大力倡导和身体力行带动下,官员们无不以奖教兴学为己任,各地的私学也应声兴办起来。就这样,福建的教育迅速由沿海向山区、由局部向全境扩展,出现了“户户弦歌”的大好局面。前人曾慨叹“五代无教育”。的确,当时“兵革之后,庠序皆亡”。可到了五代、两宋时期,福建书院遍布,“家庠序而人诗书”、“是处人家爱读书”,科举长盛不衰,人才辈出,五代王闽时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特别是“四门义学”的创办,史无前例,是王氏对福建教育的一项创举。在王闽政权时期,福建出现了“千家灯火读书夜”的盛况。莆田人黄滔曾在诗中不无得意地写道:“过客不必频问姓,读书声里是吾家。”“人家不必论富贵,惟有读书声最佳。”宋人也说:“其邑(莆田)唐季多衣冠士子侨寓,儒风振起,号小稷下焉。”可见当时莆田学风有多炽盛,而它其实又是整个福建“雅道靡靡,儒风优优”的一个缩影。《五代诗话·例言》认为:“十国文物,首推南唐西蜀,闽则韩(偓)、黄(滔)、翁(承赞)、徐(寅)诸君子,连茵接軫。”教育快速发展的直接表现是福建出现了“俊造相望,廉秀特盛”的人才济济大好局面。当时虽然军阀割据、中央政权走马灯般更替,但科举制度得以延续。闽国统治者则一直积极向中央推荐赴试者,闽地士子翁承赞、黄滔、徐寅等,就无一不是这个时期参加科举并中式的,都与王潮、王审知他们的倡导、举荐分不开。后唐天成(926—930年)初年,侯官出现了萧膺等四人同时及第的盛况,轰动朝野,时人称赞道:“几人天上争仙桂,一岁江南折四枝。”赵宋时期,闽中人才辈出,仅状元就有许将、黄裳、梁克家等多位,也都与闽国时期重视教育密不可分。
      当然,福建人才匮乏是不争的事实,虽然也已着手兴教办学,但毕竟不是一日就可见效之功,所以王氏兄弟考虑眼前的当务之急是招聘那些马上可用之才。这时北方扰扰攘攘,兵荒马乱,中原许多文士四处逃窜,哪里安定就往哪里跑。福建虽然也处战乱之中,但到王家兄弟掌控大权以后,算得上是难得的一方净土,如果再有恰当的手段,必能使有识之士望风前来。所以,王潮在泉州的时候就设立了招贤院,接纳四方人才,并按时派人嘘寒问暖,接济财物,施医赠药,使投奔者无衣食之忧、病痛之苦。当时前来效力的名士才人甚多。
      到得王审知掌管军政大权之后,更加重视人才的延揽和优待,也在福州开设了招贤院。如唐末著名诗人、翰林学士韩偓得知王审知广招贤才的消息后,率领全族前来。虽然一度感到失望而打算离开闽地,但王审知听说此事后,立刻派人星夜赶往已达邵武、即将前往江西的韩偓处,诚恳地挽留他们。韩偓被王审知的诚意所感动,果然留在福建,并最终在这里去世。于是“唐衣冠卿士跋涉来奔”,如补阙崔道融、宰相杨涉之弟杨沂丰、右常侍李洵、中书舍人王涤、翰林学士杨赞图、王倜、集贤校理归傅懿、刑部员外郎杨承林、翰林承旨王拯、以及郑璘、郑戬等就是其中的知名者。招贤院招徕了大批的文化名家,哺育闽中学子,它的垂范使泉州宋时书院渐渐兴起,自此闽中人士科举折桂不断。泉州与兴化分治后,晋江、莆田作为两地的首邑都以千名进士而入列全国文化名县。有些泉州历史文化研究学者认为,招贤院是闽南文化的根。
      我们还要看到,那些南下的北方公卿文士,无不带来了中原先进的文化;而那些本土人士如翁承赞、黄滔等人也都有在北方的中央朝廷供职的经历,所以其实在他们身上也都承载了或多或少的官方正统文化。他们来到闽地,对促进福建文化的发展,起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中原文化和福建当地本土文化磨合的结果,大大提升了福建文化的水平。后人评价说:“文教之开兴,吾闽最晚……至唐末五代,中土诗人时有流寓入闽者,诗教乃渐昌;至宋而日益盛。”“自五代乱离,江北士大夫、豪商、巨贾,多避乱于此,故建州备五方之俗。”“闽中为什么到宋代会有杨亿、柳永的诗词,郑樵、袁枢的史学?这些能不归功于审知兄弟为闽中文化尽过培植护持的心力么?”
     王审知同样重视福建本土人才的礼聘和重用。如长溪(今霞浦)人黄岳博通经典,唐末时曾入太学深造,便多次征辟他出来辅佐自己。侯官(今福州)人贾郁也被王审知补授为仙游县主簿,并很快升任县令,最后官至御史中丞。在王氏政权中,诸如黄滔、翁承赞、徐寅等当地人就都得到重用,位居显秩。而且我们还要看到,这些本土人才如翁承赞等人也都有在北方的中央朝廷供职的经历,所以其实在他们身上也都承载了或多或少的官方正统文化。
      总之,由于王氏政权广招人才,所以正如宋人钱昱撰写的《重修忠懿王庙碑铭》称赞王审知的那样:“怀尊贤之志,弘爱客之道。四方名士,万里咸来。至有蓬瀛谪仙,鸳鸾旧侣。或因官而忘返者,或假途而惜去者。尽赴筑金之礼,皆归簪珻之行。其余草泽搜罗、车鱼待遇者,故不可胜纪,此得以称善招纳矣。”
后唐同光三年(925年),六十四岁的闽王王审知得病,而且日益加重,于当年十二月十二日卒,第二年三月葬于福州城北凤池山;后唐长兴三年(932年)九月十九日移葬福州莲花山,是他和夫人任氏的合葬墓。
      王审知治闽有方,给了福建民众很长一段安居乐业的日子,他生时得到上上下下的拥戴、称颂,死后也得到官民的一致肯定。如喻他为“匡唐著成绩”、“绍越开疆”、“八闽人祖”、“开闽第一”等等,不一而足。文人的诗文也对王审知的功德一致称颂:“庆城灯烛夜辉煌,照见丰碑字几行。此是先朝汤沐邑,年年歌舞祭闽王。”(明·徐熥)“绍越匡唐功勋奇,千秋食报此巍祠。行人欲问当年事,请看琅玡德政碑。”(清·曾兆霖)“多少先畴怀德意,社仓犹傍故宫邻。”(清·陈宝廉)“即今父老思遗泽,社鼓村醪荐几回。”(清·郑琮)
     百姓也因对王审知十分爱戴,并由此产生了对他的崇拜与信仰,王审知逐渐成为福建民间崇拜的主要神灵之一。崇祀王审知的宫庙遍布八闽大地,但信仰文化各具地域特色。据史料记载,王审知“为人状貌雄伟,隆准方口,常乘白马,军中号‘白马三郎’”,因而在他神化后又常被称为白马王,所立之庙称白马王庙。其实,早在这之前福州就出现过一位白马王,那是汉代闽越王无诸孙、郢第三子驺寅。传说他爱骑白马,保境安民,造福百姓,深受民众的景仰和爱戴,人称“白马三郎”。当地溪流有大鳝鱼作乱,残害百姓,驺寅为民除了害。乡民为他建庙奉祀,称白马王庙。五代以后,王审知的白马王形象和驺寅的混淆起来,并逐渐取代了前者,在福州就有不少供奉王审知的白马王庙,还举行有关的民俗文化活动。有一首名为《迎白马王》的福州风土诗这样描写当时的盛况:“拜剑开基一世雄,千秋庙食亦崇隆。瀛洲三月春江夜,来赛三郎社火红。”另外,每年立春前一天,福州的地方官都要举行隆重的迎春祭祀活动,参加祭祀的人们从闽王祠前乞土塑牛,祈求闽王王审知施惠于民,保佑农作物的丰收。据说“会城迎春土牛,必于闽忠懿王庙前乞土始成”,即所谓“牛从前王乞土来”也。活动结束后,泥牛扑碎,人们争着把碎泥块拿回去撒到自家地里,以保佑百害不生,粮食丰收。闽南地区供奉闽王的重要庙宇主要有两座,一是广利庙,一是龙源宫。南宋周必大有记:“泉州同安县广利庙静应威显侯加封静应威显昭护侯,赞佑夫人加封赞佑敷恵夫人。”龙源宫主祀开闽王王审知(俗称大公祖)。明代惠安连姓民众也在坝头建起一座龙凤宫祀奉王审知。在三明、龙岩等地有不少祀奉王审知的庙宇,都称白马王庙,而且无一例外都祀王审知。在长汀和连城交界处,有位受当地人热衷崇拜的神灵叫蛤蝴侯王,蛤蝴侯王庙的碑文开篇即点明蛤蝴侯王就是开闽王王审知。随着闽台间移民的扩散,闽王信仰也在台湾传播开来。在台湾马祖,莒光乡东莒福正村的白马王庙所祀之神就是王审知。金门县金城镇东门里闽王祠,每年二月十二日举办春祭忠懿王王审知大典。
 
     (发表于《福建文史》2016年第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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