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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一本老革命新书--我的舅公王克

2018-08-07 17:03:38来源:杨文斌 我也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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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多岁的舅公不畏年高,步行几里路给我送来了一捆书,书是他自己写的,名字叫《征程散记》,记叙的是他几十年戎马生涯的一些事情。舅公特地嘱托我,自己留一本,其他的书都带回去,送给老家的一些人。
    舅公老家与我老家相距很近,不到三里远,但我与他的相见却整整隔了25年。从小我就无数次听说了舅公的战斗故事,但直到1998年我大学毕业,来到了舅公所居住的黄州工作,才有了与他相见的机会。在我眼中,舅公是一个具有神秘色彩的人物,他的人生和经历就像一本厚重的大书,我对书中的内容充满了好奇。但和舅公在一起的时候,他很少提及过去的事情。我知道舅公一直在写一本书,记录着他所经历的血火征程,现在这本书就摊在我的手上,沉甸甸的,像那些沉重的岁月。
    舅公名叫王克,1924年出生在湖北应城县一个叫上垸的小村里。他的祖上是从应山逃难下来的受苦人,靠租种地主的佃田度日。在他不到13岁的时候,父母双亡,他的姐姐(即我奶奶)已经出阁,便与兄长相依为命。1937年,日本侵略中国,第二年,进入鄂中,占领了应城。生活的困苦,战乱的祸害,使舅公家的生活雪上加霜。特别是日本人在中国犯下的暴行,深深地刺痛了舅公年幼的心灵。那时,共产党人陶铸在应城汤池开办抗日训练班,由李先念率领的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也在安陆县赵家棚一带活动,这使当地人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1939年冬天的一个早上,还没一枪杆长的舅公,跟着同垸一个人来到京山八字门参加革命队伍。舅公参军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次激烈的战斗,舅公感慨地写道:“我就是在新四军与日军战斗的枪炮声迎接中参军的,回想起来,非常有意义。”
这一次战斗,拉开了舅公人生中血火征程的序幕。在接下来的10年中,舅公经历了无数战火的洗礼,抗日战争、中原突围、游击战争、解放战争、剿匪斗争,一个比一个残酷的斗争都被舅公碰到了。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成长为一名能征善战的战士,是部队教育与战争锻造的结果。舅公在一首诗里由衷地写道:
    放下牛鞭从了军,一生跟党奋秋春。沙场十载驱虎豹,革命五旬沐党恩。北战南征杀日寇,东围西剿灭奸军。缅怀先烈丰碑在,今日重阳咏太平。
   对于舅公所亲历的战争,舅公在这首诗里概括为“北战南征杀日寇,东围西剿灭奸军”,在《征程散记》里,以一大半的篇幅作了记载,记叙得非常详细、描写得非常生动。对战争向来感兴趣的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全书。但读完之后,掩卷思索,却没有看战斗影片那样的快慰,有的只是喟叹和沉默!因为太过真实了。真实是最能打动人的,真实也是血淋淋的!书里记载的都是作者亲身经历的事情,没一点虚构的成分,如果抱着猎奇和欣赏的心理来读这本书,可能会觉得文字有些平淡,但如果以了解历史的态度来读,则是另外一种体验了,在平淡的文字下面,那一个个真实的战斗历程,令人震撼动容!舅公在《中原突围亲历者的体验》一文中这样描写强渡丹江时的情景:“……为了抢时间,发动大家出主意,提出30多人组成一排,互相抱腰(不是拉手),头顶武器、背包,集体徒涉。我亲眼看见一个女同志骑在马上过江,到急流处,被大浪打得连人带马不知去向……由于我的个子矮,脚探不到江底,两腿漂浮,还是抱着大个子副团长欧阳藩的腰,才随他漂过江的。”看到这里,我庆幸着舅公的胜利过江,又为那个被急流冲走的女同志而扼腕叹息,她到底被冲到哪里去了?接下来舅公沉痛地写道:“不幸的是过江后不久,在一次作战中他光荣牺牲了。惊闻噩耗,我忍不住放声大哭。今生今世,我难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只有化悲痛为力量,勇敢作战,来报答我敬爱的首长!”看到这里,我也唏嘘不已,作为舅公的孙辈,我也深深地感谢这位叫欧阳藩的烈士,愿他安息!
   舅公的《征程散记》里,没有战争史诗的宏大叙事,只有对平常的甚至是琐碎的战斗生活的记录,这样的平实的文字更具有历史现场感。透过舅公的文字,了解那个时代,那种特殊的生活,那迥异于我现在的生活的另外一种:没有网络,没有手机,没有颓废,没有爱情,甚至没有人最起码食物、衣服、休息、安全等生存要件,只有无休无止的行军、征战、杀伐,还有无休无止的流血、伤痛、牺牲。在书中,舅公写了一个“黄花炖肉”的故事:“我们急行军后又打仗,打仗后又急行军,无衣无被无粮草。行军作战极端疲劳,到冬天住进老百姓的农舍,找他们借几捆稻草,铺在堂屋地下,不解弹袋,不脱衣裳,就往稻草里一钻,便呼呼大睡。然而稻草不御寒,睡一会就冻醒了,就爬出来,蹦蹦跳跳,觉得暖和一点再睡。就这样折腾两三次,天就亮了,我们早上互相打趣地说:昨晚不错,大家都有‘黄花炖肉’吃,稻草就是黄花,肉就是我们自己的身体。”这就是抗战初期的艰苦战斗生活,但舅公他们这些新四军战士都以一种革命乐观主义精神来对待,令我深受教育,以这样的精神来对待工作生活,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好的呢?
    当然也有快乐。打了一场胜仗,那种“壮志饥餐胡虏肉”的豪情,那种“笑谈渴饮匈奴血”的痛快,还有那种战友恩、鱼水情,这一切都让我动容!我庆幸自己没有生在那个时代,不然要被战火所吞没,又遗憾自己没能赶上那个时代,不然也可以“上马击狂虏,下马草军书!”可是我知道,战争是残酷的,不管被描写得多么雄壮浪漫,都是要以死人为代价的。如果我真的生活在那个年代,也许早就被剥夺了生命,一件生命都得不到保证的事情,还有赞颂和羡慕的必要吗?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生活,人的内心要承受怎样的重荷?
     曾经问过舅公一个幼稚的问题,就是“你怕打仗吗?你怕死吗?”记得舅公的回答是:“说不怕是假的,但战士全部的意义就是战斗和牺牲。”他也有过恐惧,但后来就习惯了。舅公用了一个词语:习惯。“那时的打仗就像我现在每天都要打的门球一样,是家常便饭。假如死了,就像输了一个球。”是的,在炮火硝烟中,一个生命,也不过是门球场上的一个球而已。我这么理解战争,可能有辱长眠地下的英烈们。舅公在《马坪追击战》中写到,为了拖住桂系白崇禧一部,打乱其增援淮海战役的部署,舅公所在的江汉军区独立团和桂系发生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死的人不计其数。在战争结束时,仅他亲手掩埋的烈士就有70多人!舅公曾经这样感叹:“70人啊,都是生龙活虎的小伙子,可一下子全躺在一个山坳里,像倒塌的柴火一样!在我掩埋他们的时候,我含着热泪。他们都是为了新中国而牺牲的,可是现在他们连名字也没有!坟墓也早就不见了,这些人本来应该是和我一样的,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大群孝顺的儿女,有一个可以安享的晚年,可是他们过早地躺在了泥土中……可是战争总是要死人的,毛主席也说了,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不杀他,他也要杀你呢!”
     我想知道,舅公从1939年参军以来,经过了那么多的战斗,他到底杀死了多少人?他曾感到过负疚吗?但我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人之初,性本善,没人要剥夺另一个人的生命,但当大刀落在你的头上的时候,你一定会本能地反抗!明白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也就理解了舅公,负疚也许是有的,但是别无选择!
    所幸的是战争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先辈们的牺牲,换来的是和平的阳光。在一个小资情调盛行的今天,在一个讲究人权的当下,我们很难理解战争,甚至靠想象去欣赏战争,但一定要记住那些血雨腥风的苦难日子。舅公这本书就是一扇窗户,从中我窥见了舅公的过去,也看见了一个时代的缩影。在炮火隆隆和硝烟滚滚逐渐远去的今天,我们没有理由不热爱舅公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切!
2004年10月17日晚,写于信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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